屬於你的記憶,隨著雨的灑落開啟,嗅著空氣中濕涼的味道,直竄腦門,將一場青春年少,洗得清明。那一場雨,不知道你是否曾期待它別停?

         秋天裡的植物園,荷花早謝得乾淨,但我仍執意去看那殘葉,圖個淒涼的詩意。兩個南部的孩子,忘了將太陽順道拎上來,沒見著殘葉,卻逮住一場大雨,情急之下,只好躲在自動販賣機前的小小遮雨棚。拉下暮色,雨棚裡獨個兒形成唯一發光的舞台,你和我是來不及上妝,臨陣登台的男女主角,外頭滴滴答答下個不停的雨是配樂,也是環繞四周的帷幕。

        微弱的燈光裡,你扯著我的手說道要看看我的掌紋,我一臉狐疑,硬是握著拳頭不肯張開,唯恐那雜縱的紋路將洩了什麼天機。我猛搖著頭,只見你臉上滿是窘迫的尷尬笑容,嗤的一聲,我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     你我之間,原本總有我刻意保留的距離,但在那小小的空間裡,我彷彿貼著你的呼吸,被你的氣息環繞,窘得我直盯著你的鞋子瞧,是一雙黑色的休閒鞋,第一次發現你的腳不大。「你的頭髮都淋濕了。」說著你生澀的舉起手,播弄我額前的髮絲,「可是這樣很好看。」像是背著準備了許久的台詞,開口時還有著生硬的語調,說完後竟脹紅了臉。

        時間就這樣楞著,凍了起來。

見你幾度欲言又止,張了嘴卻又猛吞口水,好不容易吐出聲音,一句「嘿嘿!還好還有銅板。」鏗地取出兩罐飲料,遞了一罐給我。你邊咬著吸管,邊盯著雨篷外瞧,像是對著空氣問話:「這個雨不知道要下多久?」我背著你,用指頭劃著自動販賣機的面版,低聲的唸起皇甫松的「夢江南」「蘭燼落,屏上暗紅蕉。閒夢江南梅熟日,夜船吹笛雨瀟瀟。人語驛邊橋。」除了雨聲還是雨聲,夜似乎真的來了。

「你怎麼不喝?」

      突然我賭起氣的回你:「你沒聽到我在背詞啊?」說著把那首「夢江南」大聲的唸出來。最愛詞中的末兩句,意象鮮明的躲雨圖,一艘在橋下躲雨的船,和著笛聲、雨聲,傳來琅琅笑語……搬到現實裡卻走樣了。

     「那,我就不吵你了。」

我多麼希望你吵我,在這四周寂靜的空間裡,在這只有我們倆人的世界裡。我多麼希望你轉過身來,你將聽見我的心跳與我心中的秘密。無奈的我們倆仍是背對背,一言不語。平日總是我對你唧唧呱呱,你就是笑笑的聽著,這一刻我硬是悶不吭聲,像是要等待些什麼,期盼些什麼,證明些什麼。知道嗎?我們中間有條河,你想不想過河呢?我在這頭候著你。

      雨停了,我的心裡卻下起雨,在對岸的你,根本不想過河,對吧!

     許久的後來才曉得,那時的你,哪是想看我手紋,只不過是尋個藉口罷了。反而是我,笨得像木頭似的,不懂你的心意。然而,再也不可能下同一場雨了。

**呵呵!這是好久以前的舊作了!登於自由時報90.2.8*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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